上联:人迹渐混茫尘海枯桑各深隐
下联:吾意付沉寞诗篇梵呗自因依
款识:乙卯(1915年)暮春,抱葵居酒集重君雅,予子真各有佳咏。明日子真大兄京卿出佳纸,属为书联。沧桑以后,万感纷然。怆目华表,伤心铜棘,时不免托之。楚臣歌泣,申胥饮泪。今为子真作此,同一怀抱,当举古松冷竹为期也。
梁鼎芬记于六梅堂之爱僻居。
钤印:鼎芬印信、思接千载、苕花室、葵霜阁、梁格庄
“人迹渐混茫尘海枯桑各深隐,吾意付沉寞诗篇梵呗自因依”是
晚清学者、藏书家
梁鼎芬在1915年(乙卯年)暮春为友人“子真”书写的一副
楷书十二言联,展现了
梁鼎芬作为清末遗民在民国初年的心路历程。
上联“人迹渐混茫尘海枯桑各深隐”:人迹渐混茫,人的踪迹在世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,暗喻朝代更迭后,士人的面目与处境日益模糊、边缘化。尘海枯桑各深隐,尘世如同苍茫大海,世事如沧海桑田,而昔日同侪或退隐林下,或深藏不出。“枯桑”既是实景,也象征着历经沧桑的遗民群体。
上联写出了辛亥鼎革之后,故人星散、世道不明、遗民自隐的苍凉现实。
下联“吾意付沉寞诗篇梵呗自因依”:吾意付沉寞,我的志趣与心绪,都交付给了这深沉的寂寞与孤独之中。诗篇梵呗自因依,只有诗篇创作和诵经的梵呗声(
佛教的唱诵),成为自我精神所依附、所寄托的对象。
下联表达了作者在现实失落之后,将心灵寄托于诗文创作与梵呗清修之中,以此自守其志。
此联作于1915年暮春,此时距清亡已过三载。
梁鼎芬在题识中写道:“沧桑以后,万感纷然。怆目华表,伤心铜棘,时不免托之。楚臣歌泣,申胥饮泪。”足见其书写时的沉痛心情。他将这幅
对联托付友人,并相约“举古松冷竹为期”。
这副
对联用词典雅深沉,借景物抒写胸臆,表达了作者在时代巨变下的人生感悟与精神归宿。
上联写世变——人间渐失旧观,故交各自隐遁,是对外部世界失落感的写照;下联写心守——将个人心志托付于诗篇与梵呗,是在内部精神世界中寻找归宿。
这种心境,与
梁鼎芬题识中“楚臣歌泣,申胥饮泪”的用典(楚国
屈原、申包胥的忠愤典故)一脉相承,表达了一种在时代洪流中虽孤寂沉寞、却仍借诗书自持的文人气节。
梁鼎芬,字星海,号节庵,广东番禺人,清末民初学者、藏书家。
梁鼎芬是
光绪六年(1880)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,因弹劾
李鸿章被连降五级后辞官。南归后任广东丰湖、端溪书院院长。
张之洞督粤,聘主广雅、两湖、钟山书院。清帝逊位后,与
陈宝琛同为
溥仪帝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