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上联:漱石枕流发奇想
下联:读画听香生妙思
款识:汪士鋐。
钤印:汪士鋐印、退谷

“漱石枕流发奇想,读画听香生妙思”是一副清代以来广为流传的文人书房联,以“漱石枕流”与“读画听香”两组极具文人雅趣的动宾短语,勾勒出中国传统文人在山水与艺术之间寻求精神安顿的理想境,清代书法家、藏书家汪士鋐书写。
上联“漱石枕流发奇想”:“漱石枕流”源自《世说新语·排调》中的著名典故。西晋孙楚(字子荆)年轻时想对王济说自己要过隐居生活,本想说“枕石漱流”(以石为枕、用流水漱口),却误说成“漱石枕流”。王济反问:“流水可以当枕头、石头可以用来漱口吗?”孙楚机智应答:“所以枕流,欲洗其耳;所以漱石,欲砺其齿。”——以流水洗耳,喻远离尘嚣;以硬石砺齿,喻磨砺品格。后遂以“漱石枕流”形容超然物外、寄情山水的高洁志趣。发奇想,引发超凡脱俗的奇妙思绪。此处的“奇”字,点明文人胸中不同于世俗的独特见解与审美追求。
上联说身处山林,枕流漱石,由此生发出超然物外的奇思妙想。
下联“读画听香生妙思”:读画,欣赏画作如同读书,须细细品味画中的笔墨意趣、构图意境与精神气韵。读画的过程,是“以目为口”的深层审美活动。听香,香气本应用鼻子“闻”,此处以“听”字出之,是一种极为精妙的通感修辞。“听”意味着被动的、静心的接纳——香气随风而来,沁入心脾,如同天籁之音。这种表达将嗅觉提升到与听觉同等的心灵感知层面,富有禅意。正如清代张问陶诗云:“早听时务夜听香。”妙思,精微玄妙的思绪。“读画”是视觉的审美,“听香”是嗅觉的体悟,二者结合,引领心灵进入更深的艺术境界。
下联说品读画中的意境,静听花香的幽微,由此生发出精妙深邃的艺术思绪。
上联重“志”——山林之趣,“漱石枕流”代表的是中国文人“隐逸山林”的传统理想。从陶渊明“采菊东篱下”到王维“行到水穷处”,归隐山水、与自然为伴,始终是文人面对仕途失意或俗世烦扰时的精神归路。而孙楚那则机智的辩答,更赋予了“漱石枕流”以卓然不群、磨砺自我的意涵——枕流是为“洗耳”,漱石是为“砺齿”,皆指向品格的高洁与志向的坚贞。
下联重“趣”——艺文之乐,“读画听香”则代表文人对艺术的精研与对生活美学的追求。“读画”是将画作视为有生命的文本,与之对话、与之共鸣,这是明清文人画传统中极为重要的欣赏方式。“听香”则以通感之法,将嗅觉体验升华为禅意般的静观——香气有若无、来无踪,唯有心静者方能“听”其妙处。二者相合,展现的是文人于书斋之中、案头之上,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高雅情趣。
“发奇想”与“生妙思”的呼应,前者是“外师造化”,后者是“中得心源”,二者相合,正是中国艺术创作的核心精神——灵感既来自天地山川的壮阔,也来自笔墨丹青的精微。

